心理压力远大于时间支出
上海市松江区教师进修学院教育科研室主任
《上海市中小学教师职业负担调查报告》中,有两个数据颇耐人寻味,一个数据是“中小学教师平均每天在校时间为9.88小时”,另外一个数据是“中小学教师平均每天在校需‘纯工作’7.36小时”。第一个数据大大超过我国法定8小时工作制的时间量,第二个数据又低于法定工作时间量。那么,这两个数据究竟哪个数据能够反映中小学教师的实际工作负担?中小学教师职业负担究竟过重与否?我将结合有关理论和本人对于中小学教师工作的实际体验,试以分析。
“9.88小时”和“7.36小时”,究竟哪个数据代表中小学教师的实际工作量
先来讨论一下中小学教师的劳动特点。中小学教师的劳动显然属于脑力劳动。那么,脑力劳动有哪些特点呢?首先,脑力劳动具有潜隐性特点,外部不容易观察得到,比较难以测量。“7.36小时”其实只是描述了教师劳动中能够从外显行为识别的那部分,比如进课堂教学、给学生辅导、批改作业、和学生谈心等等,这些行为都能以确定的时间计量。但是,脑力劳动并没有固定的外显形态,比如教师表面上在喝茶或校园漫步,脑子里却仍然为课堂教学中的某个环节不够顺利而苦思不已,显然,他的大脑并没有休息,但是外观上是无法区分的。另外,脑力劳动者的劳动工具是大脑,按照脑科学研究,一个成人白天的最佳用脑时间只有3-4小时,且连续用脑40分钟左右必须休息放松10—15分钟。如此计算,一个健康成人白天的用脑时间(包括自然调节时间)一般应控制在6个小时为宜,超过这个界限,大脑就会进入疲劳运行。而中小学教师在校可以测得的用脑时间平均为“7.36小时”,这说明大多数教师的用脑时间已经大大超过最佳状态,已是超负荷运行。很多调查表明,中小学教师心理问题检出率高于一般人群,中小学教师大部分处于亚健康状态,主要就是用脑过度所致。以上分析说明,所谓“纯工作时间7.36小时”,没有实践的可能性,就如干木耳必须用水泡开才能食用,“纯工作时间”只有加入休息和调节的时间才有实际意义。
中小学教师劳动还具有时空广延性特点。脑力劳动的个体性和独立性,决定了知识分子的劳动时间和闲暇时间往往交织和混杂于一体,不能像体力劳动那样以8小时为界,可以严格划清。也就是说教师的工作往往并不以上下班为界。中小学教师由于劳动对象的特殊性,他们的劳动比一般脑力劳动者更为复杂,充满着自己无法主宰的不确定性。比如回到家里,还要为某个学生的教育问题思考对策,如果这一天的课堂教学不是很顺利,整个晚上都会沉浸在寻找原因的反思中。一旦班主发生学生逃学或离家出走的事,班主任帮助家长寻找更是在所不辞的事。所以,“9.88小时”也是描述了教师的“在校时间”,而并不能准确地反映中小学教师的实际工作负担。
9-11小时,中小学教师在校时间咋就那么长
《调查报告》指出,中小学教师每天在校时间,最短的为9—10小时,最长的要达到11个小时,平均值为9.88小时,将近10小时,远远超出国家规定的8小时工作时间。中小学教师每天在校时间为什么这么长?其实,上海很多中小学对于教师作息时间基本都是按照8小时工作制来设定的。但是,与机关或其他事业单位相比,有两点是不同的,其一,“午休1小时”是无法实现的。午餐时间,许多学校都安排教师为学生分饭或管理学生午餐秩序。用餐完毕,班主任则要进教室管理学生做作业,而其他教师也会在办公室里给学生个别辅导,所以午餐后的这段本该休息的时间,反而是教师最繁忙的时候。其二,“按时下班”也是无法做到的。到了放学时间,谁都不愿意比别的班级放得早,那样做似乎就在时间上吃了亏。而且放学之前的那段时间没有正课,也就成了各科教师争夺的“中间地带”。另外,处理课堂上遗留的问题,为学习困难生答题解疑,班级卫生打扫,也都只能在放学以后进行。
多年的“应试?经验告诉教师,加班加点依然是提高考分见效最快的手段。校与校之间、教师与教师之间的这种考试竞争,促使中小学教师尽一切可能拉长本学科的教学时间和辅导时间,促使教师尽一切可能挖掘时间潜力、使出浑身解数同其他学科争夺时间,这种竞争如果没有人为限制,那么最终的遏止力量只能是人的生理极限。尽管在“减负”方面,中央和地方每年都出台很多措施,但是,只要考试竞争存在,很多中小学教师就会自觉地继续这样的“疲劳战术”。
调查数据无法反映的现实:“心理压力”远远大于“时间支出”
很多教师反映,这几年由于网上备课资源的丰富,中小学教师用于备课的时间已经有所减少。教师的职业负担主要的还不在于时间的支出,而是来自各个方面的心理压力。首先是分数的压力,领导向教师要分数,家长向教师要分数,分数不仅是评价教师工作业绩和教学水平的重要指标,也是影响教师个人声誉乃至学校声誉的重要因素。一位小学班主任说:“每次考试以后,就要接连好几个晚上不断地接待家长的电话来访,平时对待学生的学习实在不敢懈怠,万一考不过别的班级,不说奖金如何,家长的唾沫也会把我淹没!”|
近两年,上海某个“考试先进区”的经验在一些区县不胫而走,“双休日”成了学校的“变相补课日”——后进生“补缺补差”,优等生“拔尖培优”,还有所谓的“兴趣班”。教师和学生都没有了“双休日”。学生厌学情绪日重;教师没有了恢复体力和自由支配的时间,在单调的重复劳动中,“职业倦怠”是不可避免的。
学生的安全事故、案发率也是中小学教师沉重的心理负担。近几年,中小学生中沉溺网络、离家出走事件增多,少女怀孕、绑架凶杀、自杀等等恶性事件也时有发生,教师、尤其是班主任作为学生在校期间的保护人,为防范这些事件的发生,自然承受着相当大的责任风险。
另外,来自教育系统内外的各种检查和考核评比,也给教师带来很大压力。名目繁多的评比检查,令教师应接不暇、诚惶诚恐,生怕在哪个环节上出了纰漏,给学校荣誉造成损失,给本人带来麻烦。
《上海教育》2006年第10B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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